胡庄子:“联动”九章

目录//一、“联动”成立/二、“联动”召开“破私立公誓师大会”/三、“联动”/六冲公安部”/四、“联动”宣言/五、中央文革取缔“联动”/六、“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七、“4·22接见” — — 释放“联动”成员/八、“联动”与造反派“对诗”/九、“联动”提出“十年之后”的话题//尾声

红卫兵运动中,“联动”是继“西纠”之后影响最大的反中央文革的红卫兵组织,它的存在与作用,引起“文革舵手”毛泽东主席的关注,影响了红卫兵运动进程。认识和研究这个组织,对于研究红卫兵运动,对于研究革,具有重要意义。笔者在撰写《“西纠”九问》之后,梳理出“联动”的九个问题,名之为《“联动”九章》,以期引起“联动”当事人和文革研究者的思索与纠偏。
一、“联动”成立
1966年10月之后,大专院校红卫兵取代中学红卫兵成为红卫兵运动的主力。11月,北京海淀区十几所中学的最早起来造反的老红卫兵,在经历“红八月”冲锋陷阵之后,对中央文革的一些做法不满,开始对文革进行反思,特别是他们面临着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批判到他们父辈头上的严酷现实 — — 这意味着自己可能和父辈一起从天上掉到地下,沦为“黑帮子女”,失去优越的政治和生活待遇。11月27日,北大附中、清华附中、石油学院附中、北京工业大学附中、八一学校等海淀区十几所中学红卫兵组织的负责人举行会议,决定成立“首都中学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委会”,社会上称之为“联动”)。
“联动”的组织机构采用集体协商的办法,由各校派出一名联络员主持常务工作。总部设在北大附中,总联络员由北京工业大学附中红卫兵于增寿担任,宣传工作由北大附中负责,组织工作由北京石油学院附中负责。有一种说法是,联动的核心成员有“三平一刚”。这“三平一刚”具体是谁,说法不一,有的说是项东平、邹建平、赵占平、李单纲,姑妄听之。
1966年12月5日,“联动”正式成立。成立标志之一是,他们在北京街头贴出一批标语:“热烈欢迎联合行动委员会成立!”“坚决反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的表现形式!”京工附中的邹建平等人爬上几十米高的西直门城楼,用几十张大字报纸刷写一条巨幅标语:“中央文革把我们逼上梁山,我们不得不反!”引人瞩目,这下子,全城都知道了。成立标志之二是,由北大附中红卫兵宫小吉受委托起草的《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宣言》公开发布。《宣告》全文如下:
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今日宣告正式成立。
本委员会誓死忠实于党,忠实于毛主席,为粉碎一切违反毛泽东思想的行为,时刻准备施行必要的行动。
继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之后出现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形式乃是对当前运动的最大威胁。它威胁着革命群众血汗换来的胜利果实。它将使群众重新回到被专政被压迫的地位;它将剥夺群众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的权利;它将使千百万人头落地;它将使历史车轮倒转。
它,威胁着我们!
只有一条路,拉起队伍来,干!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革命的果实,需要自己去保卫。自己的革命权利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保卫十六条,保卫我们总司令部党中央、保卫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
我们宣誓:誓死捍卫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彻底批判一切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保证无产阶级铁打江山永不变色!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誓死保卫党中央!
誓死保卫毛主席!
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1]
这个《宣言》中强调“继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之后出现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形式乃是对当前运动的最大威胁”,意思是说,中央文革小组推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形式”。矛头直指文革小组。宫小吉在后来的《思想汇报》中检讨说:“十二月初干部子弟阶层要完蛋了,干部子弟几乎全有保爹保妈的心理,普遍对中央文革领导不满,普遍对第三司令部不满,认为中央文革侵犯了我们阶层的利益,我们在学校的统治地位已经动摇,在社会上统治地位已经动摇,为了“光复旧河山”,我们成立了联动,我是联动宣言书的起草者……”[2]
“联动”成员大多是8月18日之前参加红卫兵组织的老红卫兵。像“红卫兵”一词的发明者、清华附中红卫兵张承志,人大附中的魏京生等“老兵”都加入了“联动”。“联动”的观点与红卫兵纠察队相似,加上溃散后的东城、西城、海淀红卫兵纠察队部分成员加入该组织,所以它被 “三司”等造反派称为“东、西、海纠的变种”。“联动”在政治倾向上反对中央文革小组及其支持的“三司”(没有明确表示反对文化大革命),主张保护老干部(当然“保爹保妈”),所以被造反派红卫兵称为“保皇派”、“特权阶层的卫道士”。
西纠成员回忆说:“红卫兵和纠察队中的很多人不甘心就这样退出政治舞台,又成立了一个‘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动’。参加者都是一些极具叛逆性的成员。”[3]造反派批判说:“‘西纠’阴魂不散。反革命组织‘联动’一成立,铁杆西纠分子立即进入联动,并成了骨干,有所谓‘策略派’的铁杆西纠分子成为地下联动。”[4]
参加“联动”的都是北京市中学的红卫兵组织,主要有:钢铁附中、石油附中、清华附中、矿院附中、北航、京工大,北大附中、人大附中部分、八一学校、北京市第六中学、八一革命军红卫队、育承中学红旗支队、丰台三中、长辛店铁中等七十多个学校。其中绝大部分是高干子弟。它的核心是由各参加联动的各校头头组成的“特别纵队”,共一百多人。该组织中最顽固的是“十六纵队”近一千人。[5]
批判“联动”的造反派曾经将“联动”的“罪行”概括为“十大罪状”。其实,“联动”的思想和作为,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把批判的矛头指向中央文革小组,指名道姓地批判毛泽东的夫人江青。他们帖标语、喊口号,说“踢开中央文革”、“油炸江青”、“江青太狂了”、“打一打关锋、戚本禹,吓一吓陈伯达”等等。
2、有些“血统观念”。其成员都是根红苗正的革命后代,大多数人都有很强烈的红色的血统观念。造反派批判说:“联动”是靠反动的血统论起家的。他们拚命鼓吹:“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的反动对联。江青同志把它改成“父母革命儿接班,父母反动儿背叛,理应如此”,可是联动分子对此不满,公开与江青同志对抗。又改为“老子革命儿接班一一当然,老子反动儿背叛 — — 很难。绝对如此”,并搜集九付反动对联向全国广泛散发。他们每次开会都高叫“红红红”,“天然接班人”,“血统就是高贵”,有的恬不知耻地说:“高干子女里里外外红透了”,以剥削阶级反动血统论代替党的无产阶级路线。[6]
3、反对中央文革支持的“三司”。这从他们的口号上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打倒三司”、“打倒蒯大富”、“谁说青山不老,定把三司挖掉”、“三司不倒,联动不动;三司若倒,联动更好”。
4、“联动”成员与北京保守派工人组织“捍卫团”、西安的“红色恐怖队”、沈阳的“红后代”保持联系。
5、参与了一些武斗,有一些极端行为,甚至是恶作剧行为。
6、串联各地,影响很大,赢得一批同情者。
二、“联动”召开“破私立公誓师大会”
12月26日,毛泽东生日这天,“联动”在北展剧场召开破私立公誓师大会(12·26大会)。这个大会,是“联动”成立后弄出的一个大动静。
大会之前,“联动”成员、北大附中的周春英(造反派称之为“联动女司令”)曾向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戚本禹谈到12月26日准备召开大会,邀请中央文革小组的同志参加。戚本禹答应参加,他说:好嘛,我们争取去。[7]这说明,一方面,“联动”想和中央文革搞好关系,得到上面认可;另一方面,中央文革也在观察和认识“联动”,双方有相互靠近的希望。
中央文革小组的成员最终没有参加“联动”组织的“12·26”大会。这其中,有两个最直接、最主要的原因:一个是,因为参加毛泽东召集的过生日宴会,文革小组成员没有时间到场;一个是,中央文革对“联动”的一些做法、一些提法不满。无论如何,文革小组没有派员参加会议,“联动”的一些成员很生气。大会进行中有些失控了。
参加会议的“联动”成员、清华附中的宋柏林在当天的日记中记述了这次会议:
下午7点至第二天3点,在展览馆礼堂召开了“首都中学红卫兵破私立公誓师大会”,八一八时代的红卫兵又“欢”聚一堂。放眼一片黄绿色,不禁使人想起4个月前也在此地,也是这些人,“江青阿姨”的讲话何等激动人心,“小太阳”何等不可一世,锋芒毕露,所向披靡,再看今日,真是难得聚会一堂啊。虽然也料知会议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来人仍是济济一堂,拥挤不堪,籍景抒情,怎不令人不胜感叹呢。但会议虽能反映出北京中学红卫兵目前状况,用脑子的人都对形势有比较正确的了解,不反文革。但绝大多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迫于形势,虽也不敢大反,但一有风吹草动,一声半呼,就都跃跃欲试,一呼百应。但大都是为出出气,真正傻瓜的很少,总之绝大多数仍在彷徨之中。要引好这一批力量真不是很容易的事呀,前途甚渺茫。估计当今正是三司之辈得意之时,时间不会太久了。然后使得人人都有发言权,于是进行一些军训,斗、批,再来一个大串联,复课,完成。最后演了《毛主席和百万文化革命大军在一起》,更激起观众旧情,在座的有多少又都是银幕上的演员啊,然而已成为历史。“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最后演了苏联反法西斯的《区委书记》,很有意思,这种历史一定会重演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在这出戏中尽一点声势而已。伟大统帅毛主席七十三寿诞之际,让我们最忠心地祝福,像8·18在毛主席身边一样高呼:祝毛主席万寿无疆。[8]
联动成员、北京四中的礼平文革后回忆这天的大会:红卫兵和纠察队中的很多人不甘心退出政治舞台,又成立了一个“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动”。参加者都是一些极具叛逆性的成员。这时理智派还想力挽狂澜,但已经没有人再听他们的了。1966年12月26日,“联动”选在毛主席生日那天成立。我去了,那其实是一个狂热的誓师大会。我们学校的李三友、戴小明和张小刚代表纠察队在大会上做了一个联合发言,主张不管运动怎么发展,都要首先承认我们自己的错误。他们这是避免激化矛盾,其实是对的。但大部分人作了相反的选择。北大附中有我一个初中同学叫项东平,原来是一个很腼腆的人,这时却是“联动”的首领。他指着正在发言的戴小明他们对我说:“你们学校是怎么搞的?江青连刘主席都要打倒了,还检讨我们的错误?我们没有错误,是毛主席犯了错误。”我吓坏了,这是我在文革中听到的最放肆、也最勇敢的言论。这其实也正是联动的内部口号之一。我知道红卫兵在劫难逃。那天开完大会我就溜了号,但有几千个“联动分子”前去冲击了公安部,被干警打了个屁滚尿流。[9]
批判“联动”的文章是这样描述这次大会的:
12月26日,联动以“破私立公”为名在北京展览馆剧场召开把矛头指向中央文革的反革命大会。由联动顽固分子李单纲、项东平(京工附中)、周春英、宫小吉(北大附中)、张路宁(人大附中)、马小军(厂油附中)等人筹备召开。反动分子彭小蒙临场指挥,并煽动其他联动“老百姓”反中央文革。她对清华附中联动分子张新月说:“你们反不反?你们不反我反”。宫小吉也高叫“反了!反了!”在彭、宫煽动下,首都“红后代”七个反革命分子(其中一个是北大附中的李铁兵)跳上台声撕力竭地狂叫:“坚决批判以中央文革某些人为首的新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中央文革某些领导人不要太狂了”……随着他们的狂吼,“红绸子们”发狂似的蹦起来,跳上椅子,跳上桌子,狠命鼓掌,哇哇叫好!鞋子,帽子,头巾,传单满天飞舞,嚎叫声,炮竹声,震耳欲聋。彭小蒙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奔上台来,对刚刚念完反动口号的马XX说:“念的好!我支持你,你们在学校干,我在家里给你们搜集材料。”还鼓励大会主席周春英说:“你一定要顶住。大家情绪起来了,你要不支持就是右倾。”会后演了两部电影。一部是毛主席8.18接见红卫兵。目的是回忆一下自己的“黄金时代”,当看到他们自己的镜头时,简直得意忘形!当镜头照到贺龙时,也使劲鼓掌。当出现中央文革首长时,他们就发出一阵叫骂。这个大会就是一个反中央文革的乌七八糟的反革命大杂会。[10]
这次大会,标志着“联动”与中央文革小组公开化的分道扬镳。
礼平在回忆中将“联动”成员分为“极具叛逆性的成员”和“理智派”。这说明,“联动”内部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做法是不一致的。可以看出, “12·26大会”以及大会之后,“极具叛逆性的成员”在“联动”占了上风。其实,造反派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将“联动”成员分为鹰派与鸽派。《联动黑幕》一文指出:
由此大会(12.26) 和联动的一贯行径显而易见可以看出:大致可把联动首恶分子分为两大派:鹰派与鸽派。
鹰派:赤膊上阵,猖狂己极,疯狂不可一世,矛头直向中央文革,大打出手,这些人主要以石油附中、地质附中、八一学校为主,是打砸抢的急先锋,是反中央文革的干将。宫××是这伙人的中心人物,是把反动思想理论化的反动代表,是这帮子的狗头军师,是宁看小说不看毛选的反动“文人”。
鸽派:比鹰派更加恶毒,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的政治小油子,大搞投机活动,无孔不入,见缝就钻,处处利己,为达到个人目的,不惜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这种人大有反动理论、有欺骗蒙蔽人的手段,且作法又很隐蔽,很难使人得知其真心所在,事事处处在幕后策划指挥,很少抛头露面。这类人物以清华附中××、京工附中×××为代表。
鹰与鸰虽然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完全是指向中央文革的。一二·二六大会是十足的反革命大会,它配合了社会上牛鬼蛇神向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高级参谋部开炮,地、富、反、坏、右拍手称快,美帝苏修为之叫好。[11]
三、“联动”“六冲公安部”
“联动”认为,中央文革在依靠“三司”等少数人反对多数人,是在推行新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和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一回事。“联动”与“三司”对立,双方对着干,其中的是是非非、谁是谁非、前因后果,各说各的理,说清楚不容易。12月6日,“联动”冲击“三司”,遭到“三司”数千人的围攻,多名“联动”成员被抓,有的被扭送到公安机关。12月16日,北航附中等中学红卫兵为解救被“北航红旗”抓走的两名红卫兵战友,到位于天安门广场东侧的公安部北门交涉,这就是所谓“第一次冲击公安部”,结果更多的人被关了起来。
“联动”成员继12月16日冲击公安部之后,在12月至1月期间多次冲击公安部,要求公安部释放关押的“联动”成员。陈人康回忆说:我们一群干部子弟冲击公安部,我贴出“炮轰中央文革”、“火烧谢富治”等标语……被民警抓住。[12]“联动”冲击公安部的行为,被造反派命名为“六冲公安部”。当时有一篇通讯《“联动”六冲公安部的罪行》详细地记录了冲击的过程和情形,尽管是批判“联动”者的一家之言,但现场感很强,不妨看看,或许从中可以看到一些真实景象。《“联动”六冲公安部的罪行》全文如下:
一冲:12月16日晚上,“北航红旗”将两个企图偷摩托车并行凶打人的“联动”分子扭送公安部。正在公安部接待室与公安部人员接洽时,一伙“联动”暴徒冲进了接待室,抢走凶手并打伤红旗战士。公安部的同志请双方安静下来,有话慢慢谈,不要动手打人。这些暴徒非但不听,反而破口大骂,用身体冲撞公安部的工作人员。动手打一位前来解决问题的副部长,接着对其他工作人员围攻,殴打,嚣张之极。为了保卫无产阶级专政机关,公安人员只得将其中打人最凶的几个拘留起来,继续对他们进行耐心的说服教育。拘留期闻,工作人员帮助他们学毛主席著作,没带语录本的还发了语录。这样,他们终于“承认”了错悮,作了检讨。可是释放出来以后,却反咬一口,说公安部乱抓人。
二冲:12月28日上午,“联动”调来了二、三百名暴徒,强占了接待站的八个办公室,无理殴打在里边办公的同志,迫使这些同志离开办公室。他们还大肆破坏,砸烂玻璃窗、电话机,把痰盂、茶杯、墨水瓶等向公安部院里扔。工作人员在院内向他们喊话,请他们派代表来谈,却被这些暴徒用弹弓打伤一个同志的眼睛,用石头打伤另一个同志的头部。中午,又有十几个暴徒从窗户跳进院内动手打人,当即被公安人员扣下,让他们吃了饭,又对他们作了仁至义尽的说服,他们都先后承认了错悮。到下午四、五点钟,在接待室的暴徒,又都从窗口跳进院里,将工作人员团团围住,连骂带打。另一部分暴徒围攻一位患心脏病的女同志,该女同志当场昏倒,而暴徒不让抢救,经过两小时的努力才把病人营救出来。这帮暴徒又创入大礼堂,把里面的设备砸个乱七八糟。他们在礼堂里野驴般地尖吼:“高干子弟要掌权!”“打倒第三司令部!”“打倒公安部!”“枪毙三司后台!”“中央文革支持三司乱抓人。”“公安部权力下放!”等反动口号,并撕下墙上的毛主席语录,把一些反动口号涂在墙上。这天半夜,一位副部长要找他们谈,他们拒不理会,反而大骂什么“兔崽子”、“混蛋”等,把副部长赶出礼堂。第二天,即29日早上,他们把被扣留的二个打人凶手抢走,并将三个公安人员用绳子绑架到礼堂,进行围攻,谩骂。有一个同志被他们用绳子勒住脖子,差点儿咽气。他们还把装大便纸的篓子扣在工作人员头上。第二天,30日,革命的工人,学生要来支持公安部,他们才陆陆续续地溜走了。
三冲:时隔一天,即12月31日,“联动”又纠集了近一百名暴徒,再次冲进公安部接待站,强占了两个办公室。工作人员请他们派代表来解决问题,他们置之不理,并动手打人,当场推倒一个女同志,踢伤一个男同志,经公安部同志耐心说服,他们到一月一日下半夜才灰溜溜地逃掉了。
四冲:1月6日晚上11时左右,“联动”又纠集了百余暴徒第四次冲公安部。这次他们公然从公安部的大门冲了进去。在里面大撒反动传单,写着什么“活着干,死了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等。以后又冲入礼堂,再次捣毁礼堂的设备,包括电话机、配电室等,并在礼堂内点放鞭炮,涂写反动标语。第二天早上,公安部广播室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广播出去,他们着慌了,企图捣毁广播室,但没有找着,便到处割电线,砸喇叭。他们又想冲进南大楼,没有得逞,又转而拱进食堂,把食堂的四、五十斤粉肠和五、六十斤猪头肉,抢吞一空。他们一边吃,一边还恬不知耻地说,“这是革命行动”,“他妈的,公安部的猪肉真好吃”。真他妈是一群下三赖!以后,革命群众闻讯赶来,这伙暴徒谎称总部来电话要他们回去,一溜烟地夹着尾巴仓徨逃遁。其实电话早让他们砸坏了。
五冲:一天之后,他们又一次纠集五、六百人带着菜刀、匕首等凶器企图冲入公安部,他们一路上大喊“打倒三司”,甚至喊“打倒江×”。由于不少革命群众闻讯自动赶来保卫公安部,“联动”的企图没有得逞。但他们竟将“而踢脚”装上铁钉向负责守卫公安部的解放军同志脸上扔过去,使好几个战士受伤。
六冲:可是他们的贼心不死,隔一天即1月11日,他们再次纠集五、六百名暴徒企图第6次冲公安部。这次自动前来保卫公安部的革命群众更多了,“联动”一到,立即就陷入了革命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没有冲成。在广大革命群众的严词驳斥下,他们一小撮人理屈词穷。但居然还无耻地向公安部提出所谓“最后通牒”,临走还喊出“油炸江×”、“打倒周××”、“打倒陈×× ”、“刘××万岁”等极端反动的口号。[13]
“联动”成员、曾参冲击公安部的卜大华在口述《我所知道的红卫兵》中说到了当年冲击公安部的事情。他说:
“一冲”公安部,我去了。那是12月17日,因为北航附中红卫兵的两个人被北航红旗的人抓走,扭送到公安部。具体甚么情节,怎么送去的,我们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清楚的一条是,北航红旗把人扭送到公安部,而公安部就收下了。我觉得,这件事的原则是不能容忍的。如果有人犯了法,需要抓他,应该由公安部门去抓。如果由北航红旗去抓,去扭送,那么,我们有那么多的群众组织,每个组织扭送一个人,你公安部是不是都收?所以当天北航附中的岳小东来找我们,听到这个事儿以后,没有二话,我们立刻就去了。我们到的时候,有一群人大附中的人在公安部的接待室跟他们吵,还没进去。我们到了就跟他们说,不要跟他们吵,就找公安部的领导。后来,公安部副部长于桑来了,说,你们不要都来,选几个代表来谈。我们推选了九个人,有我、张晓宾、郦桃生、宋柏林、岳小东、人大附中的杨小平等人。到二楼的一间会议室,一看,他们有十一个人。我说,不对,我们是对等谈话,我们几个人,你们也应该是几个人,你们多了两个人。结果他们退出去两个人,九个人对九个人,谈了一晚上。当时公安部的人真是理屈词穷。……我们这次去跟公安部的谈判,就是所谓「一冲公安部」。
……1月10日,我们在展览馆开了炮轰公安部、火烧谢富治的大会。我们在文革几个月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公开提反对哪一个领导人,只在这一次提了“炮轰公安部,火烧谢富治”。大会就一条,按照中央历来的政策,不得镇压群众,不得私设公堂,不得私自抓人。尤其是不能允许群众组织乱抓人。我为大会写了一个决议草案,把这几条都列上了。有些人觉得还不过瘾,又搞了一个“最后通牒”:限公安部于四十八小时以内,把非法抓的红卫兵都放出来。这个通牒不是我弄的。
12日晚上,我们都去公安部看了。那次去的人特别多,整个长安街上都是人,中央文革也动员了很多人去保卫公安部。
看了上述两个方面的说法,基本上可以对冲击公安部的情况知道个大概。一方面,公安部按中央文革的指示,支持“三司”及北航红旗,抓了“联动”成员;另一方面,“联动”成员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少年无畏,冲击公安部时也有一些不端行为。
《“联动”六冲公安部的罪行》一文和卜大华的口述中,提到的“最后通牒”,全称《联合行动委员会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向公安部提出最强烈要求》(1967年1月10日),这个文本很罕见(说罕见,是因为各种史料文献上没有收录),也很典型(说典型,是因为后来种种造反运动中总能见到这类风格、语气的文本),全文照录如下:
1、无条件释放全部被捕的红卫兵战士。
2、向无辜被捕的红卫兵战士公开赔礼道歉,给他们平反,恢复他们的名誉,当众销毁审问他们的黑材料。
3、收回三司、地院东方红、北航红旗等组织随意抓人的权利。
4、严惩三司、地院东方红、北航红旗、公安部就处一小撮殴打、绑架、拘留红卫兵战士的凶手。
5、要用文斗、不用武斗,捍卫十六条,保证今后不再发生上述事件。
以上要求请公安部负责同志看到此件二十四小时后予以答复,否则,我们将采取我们认为必要的行动,那么将产生的一切后果全部由你们负责。[14]
卜大华的口述中提到的炮轰公安部、火烧谢富治大会,是“联动”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会议,是在“六冲公安部”期间召开的,并且其内容与“六冲公安部”关系紧密。在这个会议上,有人煞有介事地宣读了一篇毛主席“六点指示”:1、不许乱抓人。2、一切群众组织都分左、中、右。3、不许解散任何革命组织。4、一二·二六大会是革命的大会。5、冲公安部,冲得对,是逼出来的。6、“黑五类”子弟参加的组织一律解散[15]。目的是表明“毛主席支持我们”。事实真相是,毛泽东并没有这“六点指示”。所谓的“六点指示”,模仿毛泽东的口气,宣传自己的主张,是一些无知无畏胆大妄为的“联动”成员拉大旗为自己壮胆的,类似于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四、“联动”宣言
1967年1月1日,“联动”发布《中央、北京党政军干部子弟(女)联合行动委员通告》,并煞有介事地注明“中发秘字003”。全文如下:
中共中央、国务院、人大常委、人民解放军各军种、中央军委、国防部革命干部子弟联合行动委员会于一九六六年十月一日于中南海政治局礼堂正式成立。
联合行动委员会在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集体领导下工作。联合行动委员会在中共中央主席和第一副主席直接指导下工作。联合行动委员会在马列主义的原则精神和中共历次党代会的一贯路线指导下工作。
联合行动委员会的任务:
(1)坚决、彻底、全面、干净地粉碎中共中央委员会二个主席、几个委员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取消一切专制制度,召开中共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中央委员,保证民主集中制在党的生活中得到坚决的贯彻,保证中央各级党委、党员的生命安全。
(2)坚决地全力以赴地打倒左倾机会主义路线产生的各级反动造反组织。
(3)坚决地肃清中共党内和国家机关的反党分子、蒋介石分子、赫鲁晓夫分子。
(4)巩固三面红旗,加强国防,保卫社会主义建设和无产阶级专政。
(5)保卫党的各级组织和优秀、忠实、英勇的领导干部。
组织路线:在中央委员会的直接领导下,发展过程如下:
(1)第一阶段由中共中央、国务院、解放军、省市委干部子弟组成。(2)第二阶段由基层组织(地委专署与公社)干部子弟组成。(3)第三阶段吸收全国工农兵和出身他种家庭而政治表现好的。
同盟军:包括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士,中共党员、共青团员、工农积极分子。
联合行动委员会号召各省市革命干部子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忠于马列主义和一九六0年以前的毛泽东思想,树立共产主义世界观,继承革命传统,在各地迅速组织联合行动委员会,贯彻中央、北京联合行动委员会的一切行动指示。
联合行动委员会号召她的成员要无限忠于党、忠于人民。戒骄戒躁,密切联系群众,贯彻民主集中制,经常性地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加强组织纪律性,积极参加劳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克服资产阶级思想意识和党内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恶劣影响,为党,为人民,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直到最后一滴血。
同志们,同胞们:应该认识到,我们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大历史使命,肩负着历史赋予我们的共产主义战斗的命令。我们一定要英勇、忠实、干练、坚贞、艰苦耐心地做好各种工作,迎接大反攻战机的到来。
我们的困难是复杂严重的,我们的处境是白色恐怖的。不斗争,必灭亡。无数的革命前辈和党员兄弟被围攻,被拷打,被审讯,被迫害,许多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优秀战士英勇地就义了,数以千计的党的好儿女被监禁、监视和失踪,看到这些,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拿出来啊!人民盼望我们,希望我们粉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他们罢工、停电、绝食、请愿,为我们作出了优秀的榜样。我们庄严地向全人类和所有的敌人宣告:我们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流鲜血、受迫害有何所惧,我们的事业 — — 马列主义的事业必然胜利。(口号略)[16]
文后署名“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共北京市革命干部子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人大常委革命干部子弟,中国人民解放军帅、将、校革命干部子弟,中共中央军委、国防部革命干部子弟,十六省省市委革命干部子弟”。
有人说,《通告》反映了“联动”思想,称之为“联动思潮”。特别是其中提出“粉碎中共中央委员会二个主席几个委员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取消一切专制制度”,“忠于马列主义和一九六0年以前的毛泽东思想”,受到方方面面的广泛关注。
从这个《通告》不难看出,“联动”的价值取向是朝后的,即要求回到文革前的十七年;它的批判矛头指向“地、富、反、坏、右”。显然,“联动”坚持的还是毛泽东以前的阶级斗争理论,而此时,毛泽东的阶级斗争理论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其显著特点是把斗争的主要矛头指向“走资派”。
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回忆说:这是“一个被毛泽东很重视的通告。”[17]毛泽东如何重视?王力没有具体地说,有一点可以肯定,毛泽东指示要求抓捕“联动”成员。本文后面会说到这一点。
据说,《通告》最早是1967年2月份从广州发现的。《联动内幕》的一则附录说:这是“在广州发现的一份材料,这是反革命联动分子疯狂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反对我们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的铁的证据,是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刘少奇疯狂地反对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铁的证据。”[18]
无论如何,这份来历不明的《通告》,后来被大量翻印以“供批判用”,流传范围很大。这个《通告》具体地是什么时间、什么人、从什么地方发现的?什么人起草的?历来没有一个具体准确的说法。有研究者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通告是无中生有的,既是有这么个《通告》其中的有些内容也是其他红卫兵组织为了批判“联动”而塞进去的,就是说,做了修改,做了手脚。
几十年过去了,至今没有一个“联动”成员承认《通告》是自己的作品。“联动”成员卜大华在口述《我所知道的红卫兵》中说:“(1967年)2月份的时候,听说抄到一个绝密文件,是联动的宣言,直接攻击毛泽东的。社会上批判联动都以这个为根据。我们认为那肯定是假的,后来出来看这个东西,所谓003号文件,这个东西虽然是把矛头指向中央文革,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五、中央文革取缔“联动”
“联动”被认为是“坚持反动路线的人们对抗革命路线的工具”。
“联动”有较强的血统优越感,一些成员经常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有的号称“闸不灵大队”),呼啸而过,让人反感。他们在与中央文革小组、“三司”斗争中,的确有些不堪的行为,有些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总之,“联动”成员没有得到大多数群众的同情与支持。
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后来分析老红卫兵走上“联动”之路时,回忆了毛泽东1966年8月1日给清华附中红卫兵的信,他说:许多老红卫兵“接受伟大领袖的前半段对他们的支持(注:指毛泽东在信中所说的“对反动派造反有理”),而对伟大领袖后半段对他们的教育(注:指毛泽东在信中要求的“注意争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们”),他们抛到脑后。这样他们就走上邪路了。”[19]
毛泽东对“联动”很关注。他说:这些头头不能让他们自由行动,要集中起来,进行教育改造[20]。又说:高干子弟在这次运动中是中间偏右,现在压一压也好,可能能压出几个左派来[21]。还说:红卫兵也是不断分化的,夏天是革命的,冬天变成反革命。[22]
1967年1月10日,江青说:现在联合行动委员会天天要造谢(富治)的反,这是错误的,头头应当抓起来,这个委员会基本骨干很少,最多几百人,对头头的实行专政,受蒙蔽的要分化他们。
1月17日,国务院副总理、公安部长谢富治说:公安部要保护左派,反击右派,镇压反革命,例如“联合行动委员会”、“西安红色恐怖队”这些组织是反动的,头头是反革命。
2月3日出版的《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三期社论《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中,直接点名,把“中国工农红旗军”,“荣复军”和“联合行动委员会”称为“保守派的组织”、“反动组织”。
2月19日,《中共中央关于中学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意见》明确指出:“在学校中不许成立反动组织,像联动、红色恐怖队这类反动组织一律解散。”[23]
中央给“联动”定性前后,有140多名“联动分子”被抓。有的关在北京半步桥看守所,有的关在炮局胡同拘留所,最长的达4个月之久。像董必武的儿子董良翮、薄一波的儿子薄熙成、陈士榘将军的儿子陈人康等,都在其中。“联动”成员作诗曰:“遥忆当年送沙果,江青阿姨真爱我。且看今日送果人,戴着手拷把牢坐。”北京三十一中的“联动”同情者还书写了一幅对联:“老子英雄而坐牢,老子反对儿自豪,混蛋世道。”
同时,对“联动”的批判也兴起高潮。
3月12日, 谢富冶副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中学造反派。他谈到了“联动”:“联动以及有联动思想的人,不能恢复他们的组织,只能解散。如果我的孩子是联动,也要抓起来。”“陈士榘将军这个人很好,大义灭亲,最近抓了自己的第四个儿子陈仁康和三个小头目。陈仁康最近在海军大院被捉,他和几个写‘打倒北航红旗’‘联动万碎’等被陈士榘将军看到了,他回去查他儿子的抽屉有份有关“联动”的材料,发现他们组织‘平津纵队’和‘红旗纵队’,还有一支最顽固的‘太平路纵队’,还有‘夜晚活动纵队’。设宣传部、政治部、人事部……。在一年内将拉起五百人,争取一百人,这是他们的计划。现在联动分子也狡猾了,他们以为十八岁以上才能抓,所以四人中有三人在十二、三岁。我们认为不管年龄大小,只要干反革命活动就逮…… [24]
4月3日晚二十点到4日清晨三点,周总理、陈伯达、江青等接见了农大东方红、中央财贸学院红代会筹造反派。周总理指示:你们大专院校红代会应关心中学红代会,与卫戍司令部联合起来搞“联动”,我自己亲自出马。支持“联动”是个立场问题,联动不能支持,是反动组织。江青说:“联动”复活了,非常猖狂,希望革命造反派同学充分注意。“联动”这个组织中一小撮就是忠于刘少奇,我们联合召开批判刘邓的大会是正确的,应该找中学来联合在一起,消灭“联动”……[25]
六、“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
在批判“联动”高潮中,动静最大的是“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
1967年2月21日,一些造反派反映,“联动”打、砸、抢,损坏不少东西。江青表态说:“办展览会让大家看看。”通过办展览会,宣传(拔高)主流意识形态提倡的,批判(摸黑)对立面,是一个重要工作方法。
1967年4月10日,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首都八一中学毛泽东思想革命造反联合总部和中学部分革命造反派联合在北京八一中学举办了“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会”。这个展览会分“前言”、“联动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组织”、“摧毁联动”、“联动产生的根源”、“结束语”五部分,揭露“联动”罪行,展出“联动”打砸抢的实物。周恩来、陈伯达、康生、谢富治、关锋、戚本禹等中央领导及红卫兵参观了展览。康生、戚本禹要求新闻电影制片厂拍摄反映联动的记录片,有关部门曾到八一学校展览馆拍摄。
这个展览在1967年6、7月间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内容主要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通过两条路线的斗争,说明“联动”是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垂死挣扎的产物。通过“联动”的政治纲领、组织路线,行动计划和十大罪状,说明“联动”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组织,是刘邓豢养的得力打手……。
第二部分用广大革命派同“联动”斗争的许多雄壮动人事迹,歌颂了无产阶级革命派的丰功伟绩,充分显示了人民战争的强大威力,显示了毛泽东思想的强大威力。“联动”只不过是几只嗡嗡乱叫的碰壁的苍蝇。
第三部分是以大量的触目惊心的典型事例,说明“联动”的产生是党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长期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教育等方面推行一整套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的必然恶果。[26]
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会编印了《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会内容介绍》(1967年7月),八一中学红卫兵刊物《春雷》出版了《“摧毁‘联动’组织,批判‘联动’思潮”》专刊(1967年9月),《春雷》报也印发了《摧毁“联动”展览专号》。
同时,批判“联动”的材料也大量印刷:北京钢铁学院附中“抗联军”1967年5月编印了《联动反毛泽东思想罪行50例》。中学红代会红四月联络会1967年5月编印了《毒草集·关于联动问题》。上海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67年4月编印《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等。
“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当时就受到“联动”成员的抵制。
八一学校的造反派记载:
我联合总部举办的“联动”罪行展览受到广大工农兵群众的大力支持和热烈欢迎,而坚持“联动”反动立场的分子却对它恨之入骨,他们在展览室门口放“二踢脚”进行恫吓,并在观众中公开散布舆论:“当心中毒”,“展览会都是假的”,“他们是阶级报复”等,还在观众中散发反动传单,辱骂本校革命造反派和三司,恐吓说:“狗崽子休想翻天”,“红卫兵钢刀的滋味不是好受的”。这一帮顽固坚持“联动”反动立场的混蛋还纠集校外联动分子或强行冲进校门,或越墙而入,数次闯入展览室,欲想抢走匕首、大刀等凶器,并辱骂我展览室工作人员……[27]
文革后,当年的“联动”成员回忆这次展览时说:
展览以所谓触目惊心的大量“事实”,把充当“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急先锋”的“联动”成员,描绘成一群“腐化堕落”、“穷凶极恶”、“手挥皮带”,专搞打砸抢的“暴徒”,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炮制展览会的阴谋家们心里完全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所谓“联动”的“高级消费品”是外贸部抄家得来的财物,匕首、铁棒等凶器是从公安局借来的,自行车是从一些学校学生手里扣来的,外国画报是从图书馆里搬来的,而那些被毁坏的教具和标本则是蒯大富、聂元梓之流指挥一些打手一手砸坏的……这是一个用心多么险恶的骗局啊![28]
七、“4·22接见” — — 释放“联动”成员
1967年4月,北大附中红旗战斗小组的彭小蒙写了一封血书给毛主席,请求毛原谅革命中犯了错误的年轻人,血书通过汪东兴的儿子递到毛泽东那里[29]。毛泽东指示说:“不要写什么检查了,放他们出去革命嘛!”[30]“要把所有联动放出来。”[31]
4月22日,周总理、陈伯达、康生、谢富治、江青等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被关押的“联动分子”并讲话,随后被关押的“联动”成员被释放。
“联动”成员卜大华在口述《我所知道的红卫兵》中回忆了当天的情形:
到人大会堂,好像是从南门进的,南门进去右边第一个厅,好像是安徽厅。门口有一大堆人。到里面坐了一会儿,就看见中央领导人鱼贯而入,总理、陈伯达、康生、江青、戚本禹、王力等。江青最先讲话。她说,我刚才都吃了安眠药了,但是我还是要来。我不知道谁是彭小蒙,彭小蒙最近给主席写了信,说要救他们的同学牛皖平,牛皖平来了吗?牛皖平站起来了。啊,你就是牛皖平,好,你坐前面来。主席看了信就说让我们来见见你们。她讲完了,总理讲。总理一上来就说,委曲大家了。接着把放人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他说,这个事情是我最先发现的,我到广州去,他们告诉我,这里也抓了好多“联动”分子,我一问才知道,他们抓人了。我说,不能这样嘛,不能不教而诛嘛!回到北京,我就把这件事向主席汇报了。主席说,不要抓嘛,应该把他们放出去。给他们办公室,给他们车子。总理还专门问,有清华附中的吗?我就站起来了。没想到那边又站起来一个人,原来是熊刚,我不知道他也被抓进来了。总理点了好几个名,两个女孩,一个蓝小兵,一个骆小锋,又点了一个董良翮。那天,总理始终没有笑容。他讲话的时候,下面哭成一片了。我也哭了。……然后是陈伯达讲话,他说,“打、砸、抢”的“砸”字,过去都不认识,不能搞打砸抢嘛!他嘟嘟嚷囔讲了一通。康生讲了甚么呢?他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祖国的宝贝,祖国的财富,特别是如果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话。有些人到八宝山,去搞甚么祭奠死人,去哭坟,这不好,这是封建主义的东西。
这是当事人的回忆。当时编印的中央首长讲话小册子中,也收录了这天周恩来、江青、康生、陈伯达的讲话,内容与上述回忆可以互补。摘录如下:
江青说:听说你们有些人骂我,说我这个人不好。(众答:没有。)有点不好,就是见你们太少了,对你们帮助太少了。前一个时期我有病,没有见你们,我有责任。委屈了你们。主席说立即释放你们(众呼:毛主席万岁!很多学生哭了),所以今天把一个会都打断了,请来了总理、陈伯达、康生、杨成武、谢富治、王力等同志都来了。和你们见一见。(众:拍手)你们也不要写自我检查就可以出去。出去以后如果你们还要“联动”还可以把牌子挂出去,如果不要,再恢复你们原来的红卫兵组织,如北大附中“红旗”,清华附中“红卫兵”,回去恢复你们的组织搞革命。搞革命犯点错误不要紧,这个错误我们的责任大,有个同学叫彭小蒙写了两次信给我,说刘万平的问题(庄子注:“刘万平”是记录者的笔误,应为北大附中的牛皖平),我也不清楚这个人,派了一个记者去了解一下。还是我责任大,对你们帮助少,你们去八宝山上坟,搞颓废主义。八宝山也不都是烈士,还有瞿秋白嘛!你们还半夜里出来喝酒,吃猫肉。你们关了多久了?(答:100多天了,有的答两个月),允许你们学习主席著作吗?(答:允许)虐待你们没有呀?(答:没有)责任我们负得多,教育的不够!你们写过一副对联“为革命召之即釆”,有点才气。你们回去以后,再恢复你们的组织。如北大附中的“红旗”,清华附中的“红卫兵”。我不知道我把主席的意思传达的怎么样,总之,主席很关心你们。你们犯了一些错误,希望你们和刘邓路线划清界限,回到毛主席革命路线上来。
陈伯达说:……你们的愿望是好的,但客观上起了不好的作用,“联动”的名词不反动,但纲领是反动的,代表反动的思潮。
陈伯达讲话时江青多次插话,她说:如果你们还要挂“联动”的牌子的话,我给你们交通、汽车、甜等。父母革命儿女不一定革命,父母不革命儿女可以革命,因为有毛泽东思想。我相信你们能够革命。她说:你们过去犯的错误,应该我们负,不要搞请罪,写悔过书,主席最反对请罪,今后好好干革命就是了。江青还插话:什么手续都不要,今天晚上就出去,今天你们就可以回家去。
随后,康生讲话。
最后是周总理讲话,他说:的确生长在毛泽东时代是很幸福的。毛主席很宽大,犯了错误,给你改正的机会。错误的原因有家庭的关系、社会的关系、学校的关系,在文化大革命中我们有责任,你们又没有政治斗争经验。清华附中是红卫兵发源地,写了三论“造反有理”,毛主席都说是好文章,可是三个同学后来都有联动思想。可以说,你们落伍了。除了家庭、社会的原因以外,我们见你们少了,对你们帮助不够。后来对你们管得就少了,对你们帮助不够。今后我们帮助你们,不但是你们还有你们的家庭,还有社会,今后加强我们的贵任。我是没有儿女的,我到八一学校参观后,才知道你们这样特殊。我有个侄女在八一学校,虽然不是“联动”,但有“联动”思想,在中南海北门骂解放军说:“就是你们把我们同学抓起来的”,解放军打电话告诉了我,我们全家批评了她,让她学习了一个星期毛主席著作,后来让她回八一学校,她参加了反“联动”,成了造反派。你们一定要改,我们已经是老头子了,有了错误还要改!……我和江青同志在二十日讲过“红卫兵万岁”!你们要把“红卫兵”光荣的旗帜再举起来!要真正举得高,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红卫兵”。把自己过去的过失补上。[32]
显而易见,释放“联动”成员,是毛泽东的决策。
毛泽东说:联动,抓人是我叫抓的,放也是我叫放的。[33]
毛泽东说:联动大部分是好的,少数不好,有什么要紧啦!全都让他们承认错误就行了,他们不是承认了错误吗?不是改得很快吗?[34]
此后,“联动”成员仍有一些活动,但再没有翻起大的浪花。
“联动”宛如流星一般从红卫兵运动的天空划过。有人说,“联动”就像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吉伦特党人,属于最先参加大革命而又最早反对大革命的一批人。
八、“联动”与造反派“对诗”
红卫兵运动中,“联动”和同情“联动”的人写诗抒发自己的情怀(以下用☆表示)、谩骂造反派红卫兵,造反派红卫兵针锋相对予以回击(以下用△表示),双方打起了“诗仗” — —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她。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病树一株立山尖,遍地梅花喜开颜。今朝今日东风起,花开树倒蝴狲散。

△浪迹京城忆西纠,故人生死各千秋。散伙已在数日后,二爷忍作三司囚。
☆西纠之子忆西纠,为虎作伥死遗臭。三司奋起扬千帆,联动“二爷”坠沉舟。

△谁说青山不老,谁数三司不倒。我们就是愚公,誓把三司挖掉。
☆青山越长越茂,三司革命不倒。群众才是愚公,定把联动根刨。

△满天炮轰满天仇,三司本是拉物猴。留得西纠豪气在,三年归报三司仇。
☆炮轰瘟神何人仇,三司举棒奋金猴。留得西纠“豪气”在,还当刘邓小走狗。

△想当年小将可爱造反有理,看如今血统高贵什么东西 — — 一落千丈。
☆红卫兵小将可爱造反有理,一小撮血统高贵什么东西 — — 要有分析。

△想当初召之即来甘当勤务员,看如今百般邀请就是不接见 — — 言行不一。
☆你革命召之即来甘当勤务员,你反动百般邀请就是不接见 — — 立场分明。
(注:红卫兵刚刚兴起时,江青说过“小将可爱”“造反有理”之类的话,表示自己要当红卫兵的勤务员。后来,老红卫兵中被批判,江青骂他们“血统高贵”,“什么东西”,并且不再理睬他们。“联动”成员写对联讽刺江青)

△满江红:大乱清华,红卫兵逆风耸立。起手处,刀光剑影。三论反笔。佛山压顶。行者怒,金棒闲事,何人急。从祥光江流遍中华,才出气。/造反骨,永相继,再提高,团结益。分清敌我,群策群力。紫电青霜斩妖魔,碧海丹心照脑际,广胸怀。无边太平洋,鬼神泣。
☆满江红(一):创始清华,红卫兵三论反笔,刘邓压,统帅赞誉。人妖颠倒,为虎谋反。反文革,充当打手。何人喜?群众奋起,造反有理,莫晦气。/血统论,岂成立?保爹娘,有何益,应分清敌我,紧跟毛主席。破私立公为人民,雄文四卷印脑际。不听言,历史不留情,向阳泣。
☆满江红(二):红谱凯歌,起清华,天惊鬼泣,雄文照,口诛笔伐,造反有理,黑头司令,动杀机,小兵有辜舵手遇。今天不识黑红为虎伥,真可气。/造反骨,应相继,保爹娘,怎相宜?压顶□真理,小鬼翘尾,死守对联天地转,沉舟侧畔千帆疾。广胸怀,扎根工农兵,“私”坟立。[35]

△谁说公鸡下蛋,谁说三司好汉。三司并非好汉,都靠抓人吃饭!(师大女附中。这副对联最后一句还有另一版本“全是混蛋王八蛋”)。
☆公鸡不会下蛋,三司就是好汉。矛头指向刘邓,全靠造反吃饭!(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卫东兵)
九、“联动”提出“十年之后”的话题
满天风雨满天愁,革命何需怕断头。留得联动豪气在,十年归报三司仇。
这首诗透露出“联动”成员对“十年之后”的思考。民谚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年之后,一龙一猪”。“联动”成员明确提出“十年之后”的问题,有些远见。
中学红代会红四月联络站1967年5月编印《毒草集·关于联动问题》,收录了联动反文革小组的大字报;首都红卫兵彻底摧毁联动革命联络委员会北京钢铁学院附中抗联军1967年5月编印《联动反毛泽东思想罪行50例》,收录了“联动”的“反动”言论。这些材料中,有不少“联动”成员关于“十年、二十年之后”的话题 — —
“毛主席正确不正确,十年以后再看。”
“老和造反派斤斤计较有什么好处,这样咱们大方向就错了,要考虑十年后怎么办。”
“现在的造反派,十年之后怎么办?还反谁?”
“十年后毛主席给我下结论,二十年后给我平反,三十年后我掌权。”
“联动”关于十年、二十年的话,引起了造反派红卫兵的注意。清华附中井冈山兵团发表《二十年后看世界,谁主沉浮?》,其中说道:“联动中的一小撮顽固分子有一句常话:‘二十年后,还是老子的天下!’掂一掂,这话分量不轻啊!”“‘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不是‘联动’分子翻案,就是革命左派掌权。毛主席革命路线如果不彻底胜利,刘邓就要翻案,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就要翻案。我们是决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们相信,有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有敬爱的林副统帅,有坚定的中央文革,有强大的人民解放军,他们也绝对不会得逞的!”“二十年后看世界,谁主沉浮?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当之无愧地说:我们!我们!!”[36]
历史一再证明,时间对于政治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十年后,毛泽东撒手而去。
随后,中共彻底否定文革,强力清洗文革中的“三种人”(追随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造反起家的人,帮派思想严重的人,打砸抢分子)。凡是“三种人”,一律不得重用,受到残酷打击那是难免的。“联动”成员根红苗正,是革命后代,又率先质疑文革小组,在清理“三种人”运动中他们的一些成员给中央领导写信,反映情况。经中央某领导表态,他们不在“三种人”之列。党啊,再一次宽容了自己的孩子……
此后,“联动”许多成员走上了领导岗位。

尾声

2011年12月26日,在北京东郊京城梨园大戏楼,当年的“联动”成员举办了纪念“联动”成立45周年的纪念会。会议由马小军主持,舞台上悬挂着“‘联合行动周年纪念会’”。参加纪念会的有200人左右,多是文革中北京海淀区各中学的老红卫兵及“联动”成员。
往事已如烟……

[1]《毒草集 — — 关于联动问题》,中学红代会红四月联络会1967年5月编印。
[2]宫小吉:《思想汇报》(1967年3月20日),《大字报选》,红代会新北大附中井岗山兵团总部1967年4月编。
[3] 《只是当时已惘然》,口述:礼平,采访:王斌,见《记忆》第52期。
[4] 《西纠黑幕》,《中学论坛》报1967 年3 月18 日。
[5] 《联动内幕》,《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第26页,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1967年4月印。
[6] 《控诉联动等一小撮人罪行,彻底砸烂高干子女集中寄宿制》,《春雷》创刊号(1967年3月12日),首都八一学校毛泽东思想革命造反联合总部主办(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

[7] 卜大华口述:《我所知道的红卫兵》,《回忆与反思·红卫兵时代风云人物 — — 口述历史之一》第71页,中国书局有限公司2011年3月版。
[8]宋柏林:《红卫兵兴衰录 — — 清华附中老红卫兵手记》第190–191页,德赛出版有限公司2006年6月版。
[9]只是当时已惘然》,口述:礼平,采访:王斌
[10]《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会资料选编》,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摧毁反革命组织“联动”展览会1967年7月印。
[11] 《联动黑幕》,见《东风》报第三期(1967年8月),首都中学红代会东风编辑部主办。
[12] 陈人康:《我的父亲陈士榘》。
[13] 《春雷》第三期(1967年4月1日)第4版,首都八一学校毛泽东思想革命造反联合总部主办。
[14] 《毒草集·关于联动问题》,中学红代会红四月联络站1967年5月编印。
[15] 《踏平联动黑窝 — — 北大附中红旗(北大附中红旗罪行录)》,《中学论坛》1967年4月6日,《中学论坛》编辑部主办。
[16]《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第31–33页,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1967年4月印。
[17]《王力反思录》第865页。
[18] 《联动内幕》,《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第30–31页,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1967年4月印。
[19] 1967年7月3日王力在昆明的讲话,《文革通讯》(中央首长讲话)第2期(1967年8月5日),浙美红战队《文革通讯》编辑部主办。
[20]《王力反思录》第869页。
[21]宋柏林:《红卫兵兴衰录 — — 清华附中老红卫兵手记》第196页。
[22]《毛主席和卡博、巴卢库的谈话》,见《文革动态》第6期(1967年7月5日),新浙大革命造反总指挥部文革动态编辑部主办。
[23]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有关文件汇集》第一集第185页,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文化革命联合接待室1967年2月编印。
[24] 《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第34页,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1967年4月印。
[25] 《彻底捣毁刘家黑店 — — 打倒“联动”专辑》第34–35页,国营棉纺二十一厂造反大队、上海红岩编辑部1967年4月印。
[26] 《摧毁联动展览修改后重新展出》,《春雷》第十期(1967年7月),首都八一学校毛泽东思想革命造反联合总部主办。
[27] 《联动混蛋贼心不死》,《春雷》创刊号(1967年3月12日),首都八一学校毛泽东思想革命造反联合总部主办。
[28]乔伊、徐雅雅:《联动事件始末》,《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167页,国防大学党史党建政工教研室1988年10月版。
[29]刘畅整理、董良翮口述:《我的两次牢狱之灾》,见《环球人物》2010年第34期。
[30]《解放全人类》报第2期(1967年5月29日),(北京)《解放全人类》编辑部。
[31]《动态》第39期(1967年4月30日),清华井冈山一部第三动态组主办。
[32] 《周总理、伯达、康生、谢富治、江青等首长接见被关押(扣留)的140多名联动分子的讲话》,《中央首长讲话》第4册第216–219页,北京玻璃总厂红卫兵联络站1967年5月编印。
[33]《毛主席林副主席亲切召见红卫兵小将》第20页,“无产阶级革命派”1968年8月油印本。
[34]毛泽东1967年5月1日谈话。
[35]以上几则选自《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为联动所作,☆为北京四中东方红公社红卫兵所作,见《首都风雷》第二期(1967年2月7日),中学红卫兵首都风雷宣传部主办。
[36]《兵团战报》第十期(1967年3月2日)。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87c210e0101dji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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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撰稿人,时评人,平等公义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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