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热点事件与民意操纵

近日的中国网络舆论场可谓十分热闹,先是11月17日第55届金马奖颁奖典礼上,因纪录片《我们的青春,在台湾》获最佳纪录片的导演傅榆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说: 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可以被当成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来看待,这是我身为一个台湾人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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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奖纪录片

此发言在现场赢得掌声,但是导演李安的表情很尴尬。据说大陆的转播随后中断。之后各路演员纷纷上台对此言论进行消毒。上界影帝得主涂门上台说中国台湾。本次影帝得主徐峥上台领奖时也再次强调“中国电影”。巩俐拒绝上台颁奖。颁奖晚会之后的庆功宴,所有的大陆演员除了娄烨意外都拒绝参加。之后微博上的众位演员纷纷站队队转发共青团中央的微博,“中国一点都不能少”,生怕落下,连之前处于风口浪尖的范冰冰也马上出来表态爱国。 截至发稿时,这条微博已得到近235万次转发,2万3千多条评论。蔡英文在脸书上说反对使用“中国台湾”一词。之后又爆出小粉红去脸书刷版,谩骂台湾当局领导人和台湾现任文化部长。更有史航“放火森林照亮自己”的言论,指责傅榆的行为砸了别人的饭碗,毁了别人的前程。按照史航们的逻辑,在当前环境下没有别人敢做这样的事情,那敢做这个事情的人一定是别有用心或者居心不良。

随后11月21日,又爆出知名奢侈品牌D&G杜嘉班纳的创始人之一兼设计师 Stefano Gabbana在Instagram上涉嫌辱华,其私人聊天显示,因为对之前一部关于D&G大秀的宣传广告的看法有异议,其中有个中国模样模特用筷子吃意大利披萨和意大利面的片段,有人认为这则广告显示了西方对东方文化的傲慢和偏见。于是设计师跟一个女网友互呛时说出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在所以的国际采访里说,中国是屎一样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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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网络舆论又炸了锅,各大明星纷纷表态,像迪丽热巴和王俊凯,单方面宣布中止跟D&G的合作。另外很多明星也拒绝参加D&G大秀,像陈坤在上海下了飞机又上飞机直接飞走。环球时报和共青团微博也都带头声讨。网上的舆论马上被声讨的声浪淹没。由于众多演员的抵制,上海D&G大秀随后被迫取消。两天后,杜嘉班纳两名创始人录视频向被伤害了感情的国人道歉。

为什么仅设计师的几句言论就引发13亿中国人的同仇敌忾?近年来,网络声讨辱华事件或者谴责台独的口径是如此一致,前有周子瑜国旗事件,以及戴立忍因为涉嫌台独被剧组换角,后有去年名模Gigi Hadid因为网络言论,无法获得参与上海维密时装秀的签证。事情一出来,当事人基本上没有辩解的机会,马上就被一边倒的批判言论淹没。

对于网络言论受到严格监管与控制,每个话题能否上热搜都受到严格精细操纵的舆论环境,这类话题能够屡屡跳动大陆网民敏感的民族主义神经,从而频频制造网络热点事件,不得不使人怀疑其背后是有网络主管部门默许或者纵容的结果。因为大陆没有新闻媒体自由,从上到下只有一种声音,没有任何能够形成舆论对抗主流的反对声音。当上面一个引导舆论的微信微博号说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是台独或者辱华的话,那几乎不会有任何异议,这个人或事就等于被宣判死刑,成了民族罪人。而对于当事人本身是否真的台独或者反华,却很少得到各方面的印证。因为对于大陆一元化的官方思维来说,不爱国不维护祖国统一的言论行为,肯定是千古罪人。所以对于杜嘉班纳引发争议的视频是否真的涉嫌辱华,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但是官方定调说他辱华,那他就是辱华了。之前台湾明星周子瑜在韩国的综艺节目上拿一面台湾官方的中华民国国旗,也被指台独,而且还被迫公开道歉,就有类似这种哑巴吃黄连的效果。

作为对比,近期美国副总统彭斯发表了对华措辞强硬的讲话,大陆舆论却对其做了低调处理,别说引起外交风波,在网络上也很少引起涟漪,更不用说有人会去抵制麦当劳肯德基了。因为中美关系敏感时期,炒作美国反华,可能会加剧中美紧张关系,不利于中方想要缓和气氛的期待。

而对于民间企业,或者是民间文化交流的事件或个人,使用民族主义话题,可以马上激起民愤,积聚起网络力量,用情绪操纵网民的行为,使其为自己所用。这一招数已经屡试不爽。有大批网民会自愿投身其中,显得自己很爱国。正如小说《1984》中所描述的,专制政权需要不断的树立仇敌,这样可以达到凝聚人气的作用,所有有了仇恨周的实践。煽动民族主义对反华势力的仇恨,正好是一种成本低廉的积聚人气为我所用的有效手段。

这就好像小说《冰与火之歌》中的白鬼的头目夜王,拥有可以使腐尸复活的能力,并可实现其个人意志,让腐尸军团指哪打哪儿。网络小粉红正好像腐尸军团一样,不断有人连绵不断的加入,这股网络力量可以为网络意见首领操纵,从而实现指哪打哪儿的效果。

近半年多以来,因为中美贸易战,中美对抗的气氛日渐趋浓,经济下挫,当局和民间都倍感压力。又因为近期查处明星范冰冰偷税事件,以及关掉了近万公众号,各路明星和公众号作者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查到自己。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近期热点事件一出,各明星和公众号这么样的众口一辞,队伍整齐划一的忙站队表态支持团中央的态度了。在这样一个年代,连沉默权都成了一种稀缺的权利。而这种汹涌澎湃的网络言论力量,对外宣示的中国主体性意识,也和领导层在外交层面受挫想要一解怨气的主观愿望契合。

有官方微博大V牵头,又有众多偶像明星响应,这样单一化的网络舆论环境,吸引到大批普通网民和明星粉丝加入到网络“腐尸军团”就变得易如反掌了。

正如前文所述,这种一次次的爱国时间像是集体催眠,被催眠的人成为了这样一股可以被操纵的网络力量, 进可攻,退可守。出可动用帝吧小粉红出征,向反华势力宣示“民意不可违”,中国民间有多么大的反对声浪,入则可惩治不爱国人士并剥夺其个人财产,还可以靠流量赚钱。这样一股可操纵的力量深为一些既得利益者所喜爱。

要想抵制这种靠煽动民族情绪来左右人行为的力量,唯有靠冷静思考,不受蛊惑性媒体或文字左右情绪从而影响个人判断来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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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撰稿人,时评人,平等公义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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